早幾年,我已寫過一篇防潮管相關的Q&A。不過現在經驗多了一點,就不如再寫一下。除非特別註明,本文的「鋼琴」泛指直身琴。
行銷手法中的防潮管
在香港店裏買一手和二手鋼琴,一般都會配備防潮管。也許因為這樣,大眾皆有「防潮管是必須品」的認知。當然也有一些聽起來合理的錯誤概念,例如「鋼琴閒置就不用開防潮管」,及以為裝了防潮管就等於開了個保護罩一樣,認為「一直長開防潮管,所以鋼琴的狀態必定良好」。
原圖:Yamaha官網
比起它的實際作用,賣琴時加裝防潮管對行銷也有一點作用。香港人都能理解濕氣對家居的破壞力,對於鋼琴如是。因此在鋼琴內加裝成本低廉的防潮管,賣家就較容易能讓客人減少憂慮環境濕度可能對鋼琴的損害。甚至,防潮管被用來合理化任由鋼琴受潮的生活習慣,如將鋼琴置於窗邊且經常開窗。我就常常聽客人說「有長開防潮管」作為鋼琴狀態良好的依據。記住,鋼琴只要賣出門,大部分的保養責任都歸琴主的了。所以無論賣家說得有多天花龍鳳,太理想化的事情都未必全部屬實。
防潮管的操作原理及作用
其實我也很希望防潮管能創造穩形的濕氣屏障來包圍整部鋼琴,就像電影《Dune》的護身膜那樣。可是,防潮管的操作原理是透過其持續發出的溫熱來減低四周的相對濕度 (Relative Humidity)。理想的操作是,防潮管的熱力可均勻地往鋼琴的每一個角落散發,形成一個包圍整部鋼琴的「氣場」。
我曾幻想可以透過觀察熱力轉遞來觀察防潮效果,為了拍這張圖而買了個紅外線照相機。不過,我這想法其實是錯誤的。如上圖所見,防潮管的持續溫熱並不會傳得很遠。對其作用較正確的理解應該是:防潮管周圍的空氣濕度會因溫度上升而下降,於是在鋼琴裏頭的乾、濕空氣會自動中和 (Equalize),讓琴內整體的空氣的濕度降低。
可是,鋼琴入面並非密閉,靠近外殼的琴內空氣其實也會與琴外的空氣互動中和。防潮管預設是安裝在直立琴鍵盤以下的空間,與擊弦機的位置相距甚遠。因此,防潮管對位置較高的擊弦機及往外伸延的琴鍵之防潮作用其實不一定足夠。反而,它們可能更靠近窗戶,受室外的濕度影響更大。因此「有長開防潮管」並不能保證擊弦機及琴鍵部分永遠不會受潮。事實上,常見的擊弦機及琴鍵等操作問題偕受潮所致。
防潮管的最大作用是防止音板因吸濕過度而發脹過頭,也是不容忽視的重要任務。那麼,直身琴的擊弦機及琴鍵又怎麼辦?在極端的情況下,我也有在鋼琴的上半部份加裝防潮管。但這並非慣常的做法,主要是顧慮到擊弦機的零件眾多,持續的溫熱也許可以解決一些零件的問題,但也有可能會製造其他沒有受潮的零件出現問題。所以通常是在環境極端且不受控 (如學校禮堂) 的情況下,我才會建議這樣做。
有些琴行會在三角琴的擊弦機區域中安裝防潮管,算是慣常的做法。不過,我有聽老師傅說過:一直這樣烤着琴鍵會使木頭快速老化。有時候,我們就要權衡利弊。學校的鋼琴就算受潮也沒錢維修或換琴,因此多加一枝防潮管算是最經濟的做法。有些客人就堅持在100%相對濕度時仍要中門大開讓空氣流通,那麼鋼琴受潮實在無可避免。再說,鋼琴在這麼潮濕的地方會發霉,是另一種損害。
較為理想的防潮方法
使用抽濕機
最理想的防潮方法是讓鋼琴身處的空間維持乾爽及恆濕。在香港,這是很難做到的事。可是保養鋼琴就如保養身體一樣,環境舒適絕對會影響身體健康。防潮管的能力有限,若我們任由整個空間受潮,琴鍵不回彈等問題亦未必能避免。而空間潮濕帶來的影響一定是整體、涉及所有的零件的影響,師傅將難以逐一維修。就算師傅願意維修,客人也會嫌貴。有時,我會直接建議客人在決定花大錢維修前先買抽濕機。很多時,問題就能自行解決了。也許很多客人會認為維修一次就一了百了。但如之前所說,空間的環境及生活習慣會直接影響鋼琴,若不想辦法降低日常環境的濕度,維修完的問題遲早又會再發生。
加裝濕度控制器
進階一點的防潮方式是為防潮管加裝一個濕度控制器,作用是在某個讓防潮管在某濕度%以上才可運作。即是說,太乾的時候,防潮管會停止發熱 (斷電),鋼琴便不至於乾上加乾。這做法比光用一枝防潮管更好,因為防潮管本身只能整體地降低相對濕度,而加裝濕度控制器可減低濕度變化的程度,讓鋼琴更穩定。
消費者面對的問題是,大琴行賣琴加配的濕度控制器不設零售,香港的市場亦欠缺多樣化的相關產品。
控濕名牌:Dampp-chaser 的 「Piano Life Saver」系統
Dampp-chaser 是一家美國公司,專門研發防潮產品。它旗下的「Piano Life Saver」是一套專門設計給直身琴及三角琴用的濕度控制系統,算是鋼琴控濕界的知名品牌。
「Piano Life Saver」的整套系統包括除濕及加濕功能,務求讓鋼琴 (的音板) 在要用暖氣的地域也能一直處於恆濕的狀態。暖氣開放的時候,室內環境容易出現濕度過低 (i.e. 10%) 的情況,鋼琴的音板容易收縮過度而爆裂。因此,加濕功能可以大大減低鋼琴受損的機會。
注意,「Dampp-chaser」跟「Piano Life Saver」這兩個名稱在美國鋼琴技師之間基本上是混合來用,泛指這牌子的這個系統 (包括加濕及防潮),而非所有防潮系統的代名詞。
香港的氣候比較溫和,就算是冷暖機,也不是個需要長期使用高強度暖氣的地方。雖然冷氣也會使濕度下降,但未至於暖氣那樣乾。所以,香港的鋼琴不需要加濕功能。即是說,我們在香港不會用到「Piano Life Saver」。
若只是Dammp-chaser的除濕產品,不過是一個濕度控制器和防潮管的組合。相比起同類型的雜牌產品,名牌除了貴一點外,功能上並沒有什麼特別過人之處。說真的,加濕功能真的才是「Piano Life Saver」系統的精要所在。而且,Dammp-chaser的濕度控制器偶然還是會壞掉。
說到尾,因為防潮管通常都是附送的產品,普遍的香港人都不願意花錢在進階的防潮系統上。某些年份賣出的一手琴會配備Dampp-chaser防潮系統,但現在大琴行只配備無牌的濕度控制器了 (有已經很好了)。香港製的濕度控制器售價400港元左右,客人還是會嫌貴。因此,香港並沒有Dammp-chaser的零售代理亦很合理。
為三角琴安裝防潮管
因為香港家庭很少會有三角琴,所以會查詢安裝三角琴防潮管的往往是機構。以報價形式的查詢,我通常都不會中,因為價錢較貴。然後,當我去看別的公司裝了些什麼… 原來只是單一枝真身琴用的防潮管。
若參考「Piano Life Saver」的做法 (不用看加濕部分),三角琴底需要最少一長一短防潮管才能覆蓋大塊音板的範圍。所以我的報價是包括兩枝防潮管 (一長一短) 連濕度控制器。其實報價單也會寫明的,不過價錢怎能跟單枝防潮管比呢?
總結
濕度源自大自然,我們不可能與之抗衡。沒有師傅可以為傳統的木、絨製鋼琴永久防潮。你想好好防潮的話,勤力一點抽濕,切法讓空間保持乾爽吧。多彈琴一點,「把濕氣震出來」是我以從學習三味線時聽說的,不知是否屬實。對我來說,防潮管只是「好過無」的東西,並不可能在窗戶、中門大開的時候發揮到什麼作用。
防潮管本來就是放着不管就能用幾十年的簡單家電。壞的通常都是電線,如電線膠老化粉碎、不小心在推琴的時候被壓壞。所以在一般情況下,除非電線老化有短路的危險,防潮管就算用了十幾廿年,沒壞的機率仍然很高。
客人如果真的需要新的防潮管,自己去大琴行就能買到。單枝防潮管在大琴行才賣$100的東西,我就算批發買貨也沒有幾多利潤。如果你想換有濕度控制器的系統或好好的為三角琴加裝一套2至3枝的防潮系統,我就很樂意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