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疫情期間,我接替了突然離職的導師,開始在油麻地教調音團體班,主打Aural Tuning (用耳朵聽着調的基礎技術)。兩年後,我停止續約不教了。若你去問我當時的合伙人,他會用他自己的邏輯去詮釋指我不負責任。若你問我,這件事實屬大家的根本理念不同所致。
學習技術,練習是必要的
當時的合伙人要求課程編制需在一年內完成整套4個Level的課程。每個Level有10至12堂,每週一堂 (約100分鐘)。而在這一年內,學員會學完整套專業調音技術,外加一些調整及維修知識。當時宣傳賣點之一是會讓學員在完成課程後可以為自己的琴調音。
教了兩年,真的學會調音的學員佔極少數。這些極少數的共通點是他們在百忙中找到方法定時練習。其他參加課程的學員也都是很忙的打工仔,有着各種理由不去練習。沒時間又好、沒琴又好、住得遠又好… 我都理解的,但不維持練習就一定不會學成。
即是說,大部分學生在中期階段都因不夠練習而跟不上課程進度。學習調音需要循序漸進,最理想的情況是可因應學生的進度而調整教學。否則,學生將沒有能力應付後期更艱深的課題。當時的一年制課程正正就出現這個現象:因課程有時間限制,不能因為大家跟不上而不教,所以課程後期會變成只教理論,讓學生「聽住先」。
每逢遇到這個情況,我連理論也不想教。我認為學藝的過程應該過關斬將,學生在學習的每個難關付出努力才能獲得邁向下一關的機會。所以我這樣硬着頭皮教下去有如對鋼琴調音藝術之不敬。
這兩年期間我不斷修訂課程進度,希望可以改善教學成效。不過,在學員不練習的情況下,一年的課程框架實在容不下足夠緩慢的進度。我曾多次反映時間不足的問題,合伙人一直堅持原有的年中無休的一年時限,宣傳還是沒變。
無奈的我只能跟學員說:團體班有時間限制,他們就算完成課程後,大多亦不能自己調好一部琴。若他們之後跟隨我的教材自己慢慢練習,也許有一天可以。
包裝成「職業訓練」的興趣班
演奏樂器可以是興趣,因為大家可選擇適合自己的難易程度來學習。鋼琴調音才不管你難不難,其學習目的就是要完整地調好一部鋼琴。就像習柔道者在拿到黑帶之前都只能配戴白帶一樣,在學員有能力調完整部琴之前都不能算學有所成。因此,學習調音所需要的訓練程度遠遠超越「興趣」的程度。要花比興趣更多的時間去修鍊,其實就算是「職業訓練」了。重點是,用興趣班的編制來期望「職業訓練」的成效,不是本末倒置嗎?
這就是我所說的根本理念不同。這兩年來,我希望自己可以提供的是職業訓練。我費盡心思的去教,慢慢才發現,原來我一直沒意識到自己入了個本末倒置的局。當時很多學員在報名時都以為自己最終能為自己的鋼琴調音,甚至入行。可是這些團體班不過是包裝成職業訓練的興趣班,來者不拒,學員學不懂也沒關係。
完成課程後,學員會得到出席證書。其實大家都明白這證書沒有什麼意義,不過興趣班遊戲就要這樣玩。我對教學的要求被忽略,因合伙人認為在香港生存就是要這樣Sell課程。就算成效不乎,這種形式的課程編制利潤很高。待學生報名交了學費,學不學得成已經不重要。「有教無類」是美麗的謊言,誰付學費就能學才是做生意的王道。
至少我在這兩年曾經盡心盡力去教,獲益良多。就算許多學員沒能完整地調完一部琴,他們對鋼琴及調音都必有十分深入的認識。很多學員反映,現在有能力評估調音的準確性和明白一些操作問題的原因,其實已經十分有用。不過,既然宣傳不實,我的「職業訓練」理念又無法有效地實行,那就先別教好了。慢慢再思考要如何更有效地實踐教育理念的方法吧。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取替我的新導師有自己設計的一年課程,做法不同,祝他成功。自從我開始教班後,近年從社交媒體也見到其他類似的班。我心底裏很明白,無論誰的社交媒體有多燦爛,學員最終學得怎樣還是要見真章才算。某天聽同行說他朋友最近完成了某個調音班,卻連最基本的程序也做不來。大家都在學什麼呢?
客人從來只在乎調音的結果,不會在乎你怎樣將琴調好。不論你學的是哪一套調音方法,一個完整的調音需滿足一套客觀標準,因此不存在「我不懂你那一套」的情況。如果有上過團體班的學員希望展示一下技術,歡迎跟我聯繫。
調音師入行建議
每個導師都會有自己的一套;其他人到底在教什麼,我不清楚。如果你在考慮參加團體班,你得明白無論課程如何Sell你都好,你必須從頭便開始付出課堂以外最少2至3倍的時間來練習才有學成的可能。鼓勵跟不同的老師學習,一個小小的建議就可以練死你。
如果你想以Aural Tuning技術入行的話,就請先以3小時內調好一整部琴為目標去練習。調整和維修都是入行需要學的課題,可是調音是第一步!其他可以慢慢再學。
如果你必須全靠調音App才能調音,我實在教不了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