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預備最近於台北的演講，我腦袋都在思考演講內容的事情。最難想通的是，我到底在執着什麼。一位本身讀哲學、之後讀音樂的朋友曾跟我說過，音樂術科對他來說相對簡單。相比於未有既定限制、甚至要自行建立框架的哲學討論，早已建立在既定框架內音樂課題就相對容易拿捏。
我深信鋼琴調音是為了「音樂」服務，即是說鋼琴技師的工作其實也在音樂框架中運作。那麼是以什麼樣的形式？就在離開香港的前幾天，我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答案。
從「鋼琴」至「藝術」之路
對每個「體驗過」的人而言，「藝術」之後有不能言喻的什麼。也許就是電影《國寶》主角所言的那片「風景」。讀者不明白也沒關係，這本來就不是每個人都能體會的事情。最少，我想沒有人會反對「鋼琴演奏」是存在於「藝術」之框架當中。
音樂教育着重於「和聲」之後
已念完音樂系作曲學士、碩士的我可以告訴你，音樂教育都基於「和聲」開始。在當時仍傳統到不得了的Mannes College of Music滿滿的三年樂理課程中，我一直都在學習「和聲」，卻完全沒學習過「音律」。
學習鋼琴調音後，我理解到：音要是不準，和聲的音響效果就不成立。樂譜也不過是紙上談兵。「音律 (Musical Temperament)」是樂理 (Music Theory) 的其中一部份，是決定每個音的音準之框架。若沒有先定義音準 (Pitch)，由多個個音組合而呈現的音程 (Interval) 及和聲 (Harmony) 就沒意思了。可是，因為現代音樂界將音律預設為十二平均律 (Equal Temperament)，音樂教育就很方便地將「音律」從樂理課省略了。
音律到底應否包括在音樂教育當中，並非我要探討的課題。我只能說，和聲本已是個非常複雜的課題。既然音樂界已預設十二平均律為音律基礎，我們就乖乖將「音律」交給器樂演奏者及調音技師去管吧。
鋼琴技師的工作止於「音律」
在鋼琴技師把作為「樂器」的鋼琴處理好後，最後的任務就是為鋼琴設定正確的「音律」，讓之後的「和聲」得以忠誠地呈現出來。可是，因為現代音樂幾乎只要求十二平均律，調音的訓練很多時只會教授其設定方法，卻不會講解箇中原理。
「技工化」之不良現象
若連調音者也可能不了解「音律」在追求藝術之路中的重要性，調音的意義就沒人把關，容易被曲解。例如，很多人以為任何師傅的調音都一樣，就像通渠只有通與不通之分。
另外，商家為了保持人工低廉，在調音訓練上加以保留，令上門工作的鋼琴師傅與上門維修家居的技工看齊。香港養着大量「鋼琴技工」，是很不良的現象。
我並非看不起技工，只是專業鋼琴技師應有的訓練深度與技工差很多。幾年前，我花了三個月全職在職業訓練學校學習焊接技術，那絕對是技工的技術。而鋼琴技師的訓練必需花更長時間才足以準備一個人去提供一定水準的服務。
行業應專注做好「音律」
我認為音樂人專注於「和聲」以後的事並無不妥。只是，「鋼琴技師」這個行業真的要爭氣一點才能滿足「音律」和「樂器」的要求。
少數認真的客戶如大學、音樂學院、表演場地對技師的要求一般較高。不過，能服務這些客戶的技師通常就那幾位。當這些受大眾注目的經驗被壟斷，某些技師的「江湖地位」通常亦較高。這種想法實在不太健康，因為工作機會涉及合約制等商業運作，不應與能力掛勾。更何況，其他技師就算無法得到受注目的工作機會亦不代表他們「地位低」，亦不代表他們能明正言順地為提供馬虎的服務。「有心」做工不過是願意做好份內的事，明眼的客人其實都能看得出來。
總結：以後的路怎麼走？
道理是這樣說，「技工化」之惡性循環已橫行香港多年，要短期內改變實在很困難。費用是一個很大的阻礙。例如，多年來許多學校和琴行都將鋼琴調音的費用預算算得很低，只夠聘用技工級的調音服務。因此，舊有制度將會持續養着一班技工。基於年紀、人生階段、價值觀等等因素，我認為只能讓其自然流失。
要改善行業，先要讓合規的調音知識更廣泛流傳，同時亦要向大眾推廣正確的鋼琴保養知識。若大眾能更了解專業鋼琴技師的服務優勢，一分錢一分貨，市場對廉價的馬虎服務需求便會減少。這除了可以讓技工自然流失，亦促使業內及新入行的師傅的收入增加，並有持續增進技藝的動機及經濟能力。
技師級的教育刻不容緩，可是現在要在香港實行會很困難。要在生活水平及租金都高昂的環境下更廣泛提供含藝術成份的技師訓練，應該只有大學和音樂學院有資源了。無論是大學還是職業訓練學校來辦，至少要是一年制的課程。
技術考試可確保考過的人有基礎知識和技術，也許會對行業發展有幫助。不過，面對華人崇尚證書之文化，我對證照的正面影響力難免有所保留。